1989年,我读初中二年级,教我物理课的李老师是一名刚毕业的中师生。按照推算,那时,他的年龄也就18、9岁的样子。

当年,我们乡有两所初中学校,我们所在的是乡一中,还有一所二中,在乡下一个更偏僻的村子里。
那时,许多师范学校毕业的学生,最向往的学校是去县里的学校上班,或者城郊的学校,分配到我们乡村初中,算是非常正常的工作安排。即使到了90年代末期,中玍师范生分配我们那里学校,也是要进初中学校教书的。
虽然,我们知道,中师生是合格的小学教师,但是,乡下学校太缺老师了。一些中师生,毕业之后还有进高中教书的情况。
那一年,我们学校一下来了三名师范毕业的新老师,都是男老师。李老师应该是三名老师中业务比较强的人,一进学校就被委任为学校的团委书记,还教我们物理课。还兼一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。
我是物理科代表,学习成绩比较好,李老师给班主任推荐,又上我做班里的团支书。因而有更多的机会和李老师接触。
李老师说法文绉绉,不紧不慢,有章有法,工作能力强,每周都会给学校出一期黑板板,组织一些团员活动,还举办过知识竞赛,唱歌比赛,故事会比赛。
李老师非常的有才。他的字写的非常好,自己写的书法作品,挂在教室里,比学校专门写标语的杨老师写的好多了。我还看到过他画的素描,一个美女的头像,非常的漂亮,不知道是不是他梦中的情人的模样。
他物理课教的好,学生们学得也好,每一次学科竞赛,我们班物理都能得全校第一,这让另外一位物理老师非常的不服气。说他刚一个毕业的中师生,怎么能教好学生?

有一次,他出黑板报,我写了一篇文章给他投稿,他看了之后,评价非常好,第二天就在发表出来了。而且,那次之后,他就让我帮他出黑板报,整理资料。在那个枯燥的学习之中,做这件事让人感觉非常的兴奋。
我初中毕业考上师范学校,毕业后回到母校教书,那时,他已经结婚,有了第一个孩子。妻子是我们当地一家企业的工人。几年后,妻子下岗回家,他们就在老家开了一间花圃,种了几亩地的花花草草。
几年后,李老师调到他们村子的小学校,当了学校的校长。
如今,李老师已经五十岁了,一次在路上见到他,人依然年轻,没有乡村生活的洗礼,和他招呼,说话不紧不慢,依然文质彬彬,掩不住的书生才气。

他说,学校学生不多,自己也清闲,看看书,上上课,算是自在生活吧。如今他是中级职称,一个月能有5000多元的收入,加上妻子的花圃有些收入,大孩子已经在郑州上班,小儿子正在读高中,经济上还算富足。自己不求多大发展,毕竟离退休亦不远了。
从1989年中师毕业,到现在已经31年了。这31年里,李老师没有离开讲台半步,没有离开过我们那个不算发达的乡村。他兢兢业业的工作,不论当老师,还是做校长,都是教师群体中平凡的一员。今后十年的人生,没有意外,依然会这样平顺的度过。
你说他在乡村,为教育做了多么大的贡献,可能连他自己也不这样认为。但是,乡村学校有多少像他一样的教师,从1979年1999年的20年间,400万中师毕业生,有多少和他一样,悄无声息的在乡村教育一线工作,从清晨走向日落,从年轻走向老去,一切都是如此平凡,没有一个亮点。
这,难道不是真正的“伟大”!